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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跳楼的脚鱼》(一周剧小说)刘绍英2017-21

2017-02-28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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跳楼的脚鱼

一哥

四妹


跳楼的脚鱼

文/刘绍英


听说过人跳楼,你听说过脚鱼跳楼吗?

没听说过吧?我告诉你,我就见过。


前几日回了趟老家,昏天黑地地打了两天牌,又惦记家里的女儿,就匆匆赶了回来。车子刚进小区,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从天而降,吓得我赶紧刹车。


下车一看,乖乖,一只脚鱼!足有五斤重。按理,脚鱼是不是应该呆在水里,而不是从天而降。


难道是玉皇老儿派来的神仙?可这又是哪路神仙呢?玉皇老儿要垂怜我,你派个帅哥来咯,何必搞这样一个不中看的黑乎乎的脚鱼惊吓我?


我看着脚鱼犯了一阵迷糊。


 脚鱼趴在地上,一动未动,估计摔得不轻,莫不成摔成了脑震荡吧?我用脚踢了踢它,他的脚动了一下,我再踢它一脚,它又动了一下,可那头缩在里边,就是不肯伸出来。


我生气,心里骂:你又不是乌龟,装什么王八?又一想,还不对,这不就是个王八吗?我没有从高空坠落,怎么也成了脑震荡呢?


我抬头看了看小区的高楼,估计脚鱼是从里边的某一个房子里爬出来的。快过年了,应该是预备过年的一道佳肴。


我扯着喉咙喊:哪个屋里掉下来的脚鱼咯?哪个屋里掉下来的脚鱼咯?哪个屋里掉下来的脚鱼咯?


几声过后,楼房里没伸出一个脑袋,倒喊来了几个路人。有经验的人就说,还是个野生的呢!少也值个千儿八百呢。还有人说,估计自己买的可能性不大,说不定上面住的是一个要员或者高官,人家送的。半个小时过去了,楼房内还未伸出一颗头颅。


围观的人起哄,这是上天赐给你的,你捡回去吧。我再次用脚踢翻了那家伙,这次它缩着的头终于伸出来了。它的龟板真的摔破了,还流了一点血,尽管是冷血,可那也是血呀。可怜的家伙!


既然没人认领,我把脚鱼拿回了家。


我没有什么好地方安置它,只得把它放进了我家的拖把池。从这刻起,它就不断地从拖把池逃出来,然后企图爬进我的房间,原来这厮还是一只好色的脚鱼。


如此这般,我反复地把它扔进拖把池。被它折腾了大半夜,已经是精疲力竭。黎明时分,我关上厨房的门,任它去折腾,懒得再去理睬。


早餐时,女儿看了一眼脚鱼说,这只脚鱼我们两个一顿可吃不完。


这时刻,它终于安静下来,依然睁着双小眼睛,贼头贼脑。


我恶狠狠地说,不管它是高官家的也好,是要员家的也罢,我决定,对于这只烈性跳楼,与我有着深厚缘分的脚鱼,让它在这个阳光美好的日子里,成为我家小年夜的一道佳肴。


我甚至还认为,它来找我,就是让我把它干掉的。尽管它长得很丑,但我知道,它也是个值钱的货色,我放过了它,就辜负了它,估计它是体谅像我等百姓难得吃上一回如此高蛋白低脂肪的物什吧,还野生的,生态环保啊。


让贪官要员烦躁去吧。哈哈,在小年夜即将来临之际,我闻着厨房炖得香喷喷的脚鱼,嘴都笑歪了。


正当我得意地和女儿享受这道美味佳肴的时候,我家的房门不合时宜地被人敲响了,来人是一个长得很富态的女人。


她站在我家门口问:“是你捡了我家的脚鱼吗?”


我看着她,又回头看了看我家的餐桌,老实地说:“是啊,可我把它炖熟了,吃得也差不多了。”


她说:“那可是我花了1000块钱买来的。”


“你是要我赔吗?1000元,我可赔不起。”我摊开双手,面无表情地说。其实我不是赔不起,只是我觉得我是捡的,又不是买她们家的。而且,我也不会花

1000元买一道菜。


“那你多少要赔点。”女人坚持。

“那你端走,我反正没钱赔。如果你非要我赔也可以,拿发票来。”我显得有些蛮横。


“小市民,看我家老何怎么收拾你!”女人甩下这句狠话,怒气冲冲地走了。


我这才记起,她是法院何副院长的老婆。


到了下午,我家的门再次被敲响,是一个中年男人,看气势,不是要员也是高官。他站在我家门口问:“是你捡了我们家的脚鱼吗?”


我看着他,机械地点了点头。

“那你把脚鱼还给我,那可是我花了1000元钱买的。”


“你是何副院长家的?”

“何副院长?哪个何副院长。我同你要脚鱼,你扯人家干嘛?”男人不解。


“我只捡一只脚鱼。”我茫然了。

“那就是我们家的,我花了1000元从菜市场买来的。”男人说。


“可我已经把它吃了。”

“那你得赔。”

“你拿发票来,我就给你赔。”到这时,我就觉得好笑了,太好笑了。


我懒得再跟他费口舌。


我从冰箱里端来剩下的半钵脚鱼,叫他端走,他向我恶狠狠地吼了一句:“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

男人没有端走脚鱼,怒气冲冲地走了。


我后来打听到,他是公安局刑侦队的王队长。


到了吃晚饭的时候,我继续恶狠狠地干着剩下的半钵香喷喷的脚鱼,我不能预知,它究竟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厄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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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哥 

文/刘绍英

一哥打电话说到常德来了,并且给我带来了一幅字。我高兴地说,太好了,晚上一起吃饭哟。


一哥是广东人,我的好友四妹的男朋友,以前是一个驾校的校长。离异,有儿女一双。几年前,不知怎么地,人突然就抑郁了。


没办法,只好提前内退在家休养。曾到过常德几次,每次来,我们总要见个面,喝喝茶,吃吃饭。在四妹众多的男友中,一哥应算个脾气比较好的人,循规蹈矩,一身正气。这么多年来,他一往情深地爱着四妹,死心塌地,痴心不改。


50出头,已经两鬓斑白,估计那是相思害的。他说,四妹是妖精,遇见她,不死也要脱层皮。说罢,长长地叹上一口气。


一哥平日说粤语,但到了常德,只能说普通话。他的普通话很蹩脚,我们连猜带蒙才能听得懂。


我很认同一哥的话,像四妹这样的女人,就是专门在这世上祸害男人的。

我提前到达餐厅,等待一哥和四妹。


不一会儿,风情万种的四妹挽着意气风发的一哥进了包房,两人都穿着红色的上衣,像两团耀眼的火焰,扑面而来。


我笑着站起来,用塑料普通话向一哥问好。


一哥连说着好,一脸傻笑着,幸福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。


四妹挨着一哥坐下,跟我用常德话说,你看他的样子,吃得饭,拉得屎,哪里都没得毛病,就是脑壳有毛病。


一哥听懂了,有些不高兴地说,我脑壳没有毛病,即使有毛病,那也是你害的。


那确实。我连忙打圆场。


一哥把他带来的字交给我,说,这是我老师的字,是个有名的书家。我最近在写字,要不然,我不知怎么打发难熬的日子。


我边欣赏书法作品,边心不在焉地说,你到常德来唦,离四妹近些。

四妹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。


一哥望向四妹,眼神很热烈,期盼着四妹回应。

四妹回应了。


四妹说,你不要看我,我是不会答应你的。就那点退休工资,还要吃药治病,你又没钱买房。


一哥说,我没有病,我都是想你想的,而且在这里,我们可以租房住。

四妹说,你神经哟,我们又没结婚,和你租什么房?


那我们结婚吧。


你要结婚不要同我结。我从离婚起,就发誓不再结婚。四妹尖声说。


一哥沉默了。


这样的谈话不是第一次,每次一哥到常德,都哀求四妹同他结婚。四妹也总是断然拒绝。


其实,我是理解四妹的,自从他看似憨厚老实的前夫与别的女人鬼混在一起把

她抛弃后,她便不再相信任何男人,也不再相信爱情。而且平日里,四妹并没有如此物质。


菜在一盘盘地上,我拉拉四妹的衣袖,叫她不要再说了。

饭桌上的气氛便有些沉闷。


一哥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,与刚进餐馆时判若两人。


我问一哥,这次在常德待多长的时间。

一哥黯然地说,明天就走。


多待几天唦,看看桃花源,看看诗墙,看看花岩溪。我留一哥。

她就是我的桃花源。一哥拿筷子指了指四妹。


神经!四妹笑了起来,嗔骂着。


我有些为一哥难过。50多的人了,为了一个女人,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小城,坚持一份无望的爱情,铁石心肠的四妹是不是应该有点小小的感动呢?


不知四妹作何感想,我不得而知。


晚饭很快结束,我对一哥客套地说,有时间多来常德走走。

一哥看着四妹说,她并不欢迎我多来。


她不欢迎我欢迎唦。


四妹白了我一样,用常德话小声说,小心留成粑手货。


如来时一样,四妹依然挽着一哥的手,两人亲热地在我的目光里消失。


半年后的一天,四妹满脸泪痕地告诉我,一哥死了。他死在来看她的路上。路上由于劳累过度,抑郁症复发,一哥狂躁地撞向了一辆迎面开过来的汽车。


四妹还说,就在几天前,我已经答应和他结婚了。


我哀伤地看着悲痛万分的四妹,心底说,一哥,你真的是个命薄的人,坚持爱情的你,还是没有坚持到最后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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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妹 

文/刘绍英


四妹是我最好的姐妹。

四妹爱唱歌,她唱的歌儿一点都不比电视里的明星差。

四妹长得妖媚,又会来事,是一个让男人上火流鼻血的主。


那时,我们在线带厂工作,说白了,每天就是不厌其烦地结线头。工厂里机器

闹哄哄的,要彼此说上一句话,那得喊,厂里的姐妹个个大嗓门。


就因为每天练嗓,四妹竟然练就了一副金嗓子,待到改制下岗时,我们都愁眉苦脸,一个个如丧考妣,四妹却很快在一家民间歌舞团找到了工作。


四妹在那家民间歌舞团担任独唱,唱的是民歌。她的嗓子又脆又亮,都说像百灵鸟。其实大家并没听过也没见过百灵鸟,那是书本上说的。


四妹工作的歌舞团经常下乡演出,哪家做寿,或是哪里死了人,歌舞团就奔向哪里。四妹嘹亮的歌声常常压住了人们的恭贺和亲人们的哭声,她的歌声越过田野,越过山川,一度又一度地征服了乡亲们的耳朵,当然,也征服了歌舞团团长的心。


团长是个四十多岁有家室的男人。


当四妹站在他面前时,他的魂就丢了七分。当四妹一说要加入他的歌舞团时,他那颗沉睡已久的心就像一扇紧闭的窗子被洞开,一下子变得明亮无比。当他听了四妹的歌声,他在心里叫了声“亲娘呃”,激动得像打了鸡血,几晚硬是睡不着觉,四妹美丽的面容从此就在他脑海里晃悠。


歌舞团有了四妹的加入,一下就火了,方圆百里,哪家有红白喜事,赶车赶船

地也要派人来请。


四妹的薪酬自然也高。

这其间,四妹唱歌认识了一个父母双亡已经辍学的乡下女孩。


四妹决定帮助她完成学业。


四妹到了女孩的家里,给了女孩年迈的奶奶一点生活费,又联系了女孩曾就读的学校。女孩给四妹磕了个头,就不停地哭,直到把眼睛哭成了红桃。


与四妹一起工作那么久,我从不知道四妹的境界如此高。四妹说,你不晓得那个女孩有多可怜,我少穿件衣服,帮帮她,积点阴德,免得来生变猪变牛,任人使唤,让人宰割。


我知道四妹来生想变个有福气的人,不必下岗,不必为生活奔波。


四妹日子好过了,没忘记我这个落难的姐妹。稍有闲暇,便约我在小馆子撮上一顿,把在歌舞团的一些事摆给我听。


四妹说,团长中箭了。

中箭?我咬一口牛肉干,呆望着四妹。

四妹说,丘比特的箭唦。


我反应过来,扯起个哈哈,连连点头。的确,能逃脱四妹魔爪的,就不能算个

男人了,准确地说,就不能算个正常的男人了。


那下一步呢?我好奇。

四妹说,他想和我发展,那也是不可能的。他有家有室,我不会让他占我半点便宜的。


在这一点上,我还是很佩服四妹的,四妹并不是一个胸大无脑的人,长得好看也不是她的错。


半年后,四妹爱上了那个有妇之夫。

四妹说,你不知道,他对我有多好。


可他有家室啊。我着急。

四妹说,他离不了婚。家里的那个又要闹,怕闹出人命。


那就算了唦。我劝。

四妹不出声了,一串眼泪爬在了她好看的脸上。


再过半年,四妹从那个歌舞团辞职了,男人给了她一笔钱。

不再唱歌的四妹开始沉湎于麻将桌。


她说,打麻将真好啊,四平八稳,一点忧愁都没有。


四妹把每天的时间安排得很紧:中午起床,午饭后上桌,一直到凌晨一点,然后午夜场的电视剧,天亮时分,她才疲惫地在太阳的照耀下,沉沉睡去。她不再恋爱,不再关心这世界的是是非非,也没有时间理会她的姐妹。她就在麻将桌上晃晃悠悠地度过了她美好的青春岁月。


忽有一天,已经三十出头的四妹打电话给我,说要结婚了,请我喝喜酒。

四妹依然美丽动人。


我远远地看着四妹和拘谨憨厚的新郎应酬在酒桌间,眼睛有些潮湿。我想,四妹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,对别人家庭而言,这世上无疑就少了一个祸害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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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作者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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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绍英,女,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,2003年开始文学创作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 。鲁迅文学院第二十期高研班学员。作品散见于《芙蓉》《文学界》《青春阅读》《雨花》《小说界》《百花园》《小说月报》等,多次被《小说选刊》,《年度小小说》,《年度短篇小说》转载。先后出版发行了小说集《苇叶青青》,长篇小说《水族》,散文集《触摸》。作品多次获奖。

 


❖ 名誉主编:刘海涛   ❖ 影视顾问:李嘉  

❖ 执行主编:梁健     ❖ 美编:了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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